纯常子枝语卷二十一

《纯常子枝语卷二十一》

1 萍乡文廷式撰

2 孔颖达传刘煦《唐书》云：字仲达新书云：字冲逹案欧阳文忠跋唐孔颖达碑云：碑于志宁撰质于《唐书》列传传所阙者不载颖达卒时年其与魏郑公奉敕共修隋书亦不着又其字不同《传》云：字仲达碑云：字冲远正可传之继六一题跋卷五然则新书正用唐碑后人以金石考史文忠且据金石以修史矣且以知列传中亦有欧笔不尽出于景文也。

3 郦道元《水经注》引书之例于撰书人名随宜而举如应劭或称应仲瑗杜预或称杜元凯谢灵运或称谢康乐郭表彰或称郭长公是也然于先儒如孔安国扬雄班固服虔马融、郑元王肃诸人无直举其名卽后魏贵族如崔司徒者虽兼举其官亦未尝不称彬淸而独于郭璞所注《尔雅》《山海经》及所撰〈江赋〉全书引祈不下所托马斯条皆称郭景纯而不斥其名如庾仲初袁山松亦不言庾●袁嵩然引据无多，不在此例。盖未尝不在敬仰之列然则谓《水经》为景纯所撰固未必然谓道元此注述为景纯而作固无不可也且且景纯所箸书善长皆及见之，独其所注《水经》，善长顾未之见，何耶？

4 郦善长北人也，然《水经注》所引书则多南人著述西晋以前已东晋以后如伏韬卽伏滔北征记袁山松郡国志袁宏宜都山川记庾阐扬都赋注郭景纯《尔雅秋》《山海经注》孙盛《魏春秋》《晋阳》晋晓《汉》书注》干宝《搜神记》《晋葛》、洪《抱朴子》《神仙传》习凿齿《汉晋春秋》《襄阳记》孔衍《春秋后传》益期交州笺远法师庐山记罗含湘中记王隐《晋书》戴祚《西征记》释法显行传徐广《史记》音义郭缘生《述征记》伍缉之《续述征记》臧荣绪《晋书》雷次宗豫章记𢈔式仲雍江水记范泰古今善言范蔚宗《后汉书》刘澄之永初山川记邓德明南康记王歆之《始兴记》周灵运记谢灵运记〈沔刘敬叔《异苑》郭仲产义阳记孙畅之讫记沉约《宋书》王智深宋纪之类不下承认其但引书而不撰人名氏者如嵇谱氏《益州记》湘州记《寻阳记》南越记《林记邑》交州外域记几记东阳记武目记荆州冈副记《吴地记》江东旧事之类大抵皆南人书也又测孙愆之孙登传王彪之之庐山赋谢灵运之〈山居赋〉郦误作记吴均之剑骑诗则刘道比，谢庄之诗并见探录而北方之典籍仅车频秦书田融赵记阚骃《十三州志》〈地理志〉谷水《注》引《阚子》地理志段国沙州记伏琛齐《地记》晏谟齐记伏晏无可考，姑列之北人。崔浩〈西征赋〉注 其不知卜人者者则魏《土地记》图澄别传河南十二县境簿燕书秦州记东燕录阳氏谱叙邹山记三齐略记汉中记中山记嵩高山记寥寥数种而巳岂南土之载籍较易流传北地之图书转难甄录乎致元朗《释文》多用江南之学冲远《正义》不重河北之传揆厥由来非无故也独世主好尚渐移风气乎《水经注》记古人遣迹如吕望钓溪重华陶地尧陵周髻传记纷如固由古籍异辞益征甄采之博易水《注》云：遗闻旧传不容不统邸所后人传闻之听善长固自言其例矣凡志地理者不可师此意也。

5 《汉书·王莽传》记莽之败特详日月云十月戊申朔二日已酉三曰庚戌六曰丑旣书其干支又记日数故阅者动目不厌繁复也顾亭林《日知录》云：古人文字年月下必系以朔必书朔之第几日须系之干支其鲁相瑛孔子庙碑云：元嘉三年三月丙子朔十七曰壬寅又云：永兴元六月甲辰朔十八日辛酉史晨孔子庙碑云：建自二年三月癸卯朔七口巳酉樊毅复华下民租碑云：光和二年十二月庚午朔十三曰壬午是也此日之称所自起若史家之文则有子而无日《春秋》是也自注：《后汉书》隗体檄文曰：汉复元年七月己酉觐巳不言廿已一日然亭林所引汉碑皆在班孟坚后则偶失检耳然记事之体记干支有不如但记日数者《水经·谷水注》记石人旁接下来云：太始七月六二十三日大水泉涌云云早年二十三日起作功重人少到八年四月二十日毕又云：东晋惠帝造石梁于水上按桥西门之南面文称晋元康二年十一月二十曰改治𮎨水门石石云到三年三月十五曰毕讫是金石文又一例也《汉书·赵充国传》时帝敷让国曰以七月十一二曰击十亦不言甲子

6 《朱子语类》九十一云：三代之君见大臣多立汉初犹立见大臣如赞者云天子为丞相起后世君太尊臣太卑李文贞《榕村语录》二十七云：古者君臣如朋友，情意相浃，进言亦易，畏亦轻。 ，饮食必𠔏，上下一心，死生同之，故强盛贵。及入汴，得一南人敎他辨贵贱体势迫切尊崇，而势随衰。余接：尊卑君臣本法家之学，非儒家之学，故朱子再三言之。文贞当康熙朝而能述朱子之说，其意固当有在也。

7 唐释法琳《辩正录》第八引道士陆修静答宋明帝所上目录云：《文子》十一卷，文阳所撰。按：李暹以文子为辛钘固属非是，修静以文子为文阳，亦又《崇文总目修静东晋道士隐庐山辩正录及《义楚六帖》知修静宋人莲社高贤传修静吴兴人少为道士置馆庐山盖《崇文总目》所本。

8 宋董南《切韵》指掌图》序云：陆慈李舟之《切韵》按倭名类聚抄不断引陆词《切韵》陆词盖卽陆慈李舟《切韵》倭名类聚抄亦颇引之桂馥《札璞》《札朴》六云《集韵》每引李舟《切韵》案徐锴《说文韵谱》徐宣所加切音卽李舟《切韵》，舟，建中初为金部员外郞陆尝，两奉使宣谕刘文喜及梁崇义者也《旧唐书·经籍志·小学类》慈《切韵》五卷。

9 李仲约郎注《恐龙经》不详贪狼巨门等星名所自始每以为悔近检阅大藏经唐大兴善寺翻经院灌顶阿闍梨述北斗七星护摩秘要仪轨云：启词曰：至心奉成北极七明娜罗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觉淳星其七星之名并与惊龙同是杨筠松之所出又金刚智译北斗七星𫝹诵仪轨亦云：佛告贪狼破军等曜言至佛说北斗七星延命经与梵天火罗九松之所北斗之名并同唯皆属禄家命言与杨氏始相地者其术稍异宋子微言玉髓经云：子不取九星以杂立名之舛而取吉凶之义尤谬盖以贪巨等称为不雅驯而僧辅弼二星与贪巨禄文廉武破而为九又称为华梵糅者也然亦用五行。汪宗斋注《吞噬龙经》以为当出《易斗图》。按：萧吉《五行大义》卷四引《黄帝斗图》云：一个贪狼子生人属于二名巨门丑亥生人属于三名禄存寅戌生人属于四名文曲卯酉生人属于五名廉贞申辰生人属于六名武曲巳未生人属于七名破军午生人属于斗图虽见《·隋志》然黄帝其名必于释家惟斗图以贪狼属子而龙经以贪狼属木斗图以廉贞属水而震龙以廉贞属火又其钜异者也《史记·天官书·索》引马融注《尚书》云：北斗七星各主第一曰正曰第二曰主月法第三曰命火谓荧惑也四曰煞土谓填星也第五日伐水谓辰星也第六曰危木谓岁星也第七曰剽金谓太白也则七星与五星正相应杨氏九星与五星不甚相远盖用《尚书》旧注之义又陶宏景周氏氏冥通记云北斗有九星今星七见二隐是筠松言九星本梁以前旧说《汉书》李寻奏《记》曰：辅湛没张晏曰：北斗第四星旁一星辅曰是辅星隐曜实汉人之说旧说《素问》太始天元册文有九星之言王冰《注》云：上古世质人湻九星垂明中古德稍衰标星藏曜而辅弼隐曜亦亦所师承子微趋对准之亦适见其涉猎之未广矣《楚辞注》曰：刘向〈九叹〉曰：訉九魅与六神王逸《注》曰：九鬿北斗九星也，又在宏景之前

10 《汉书·王吉传》上宣帝疏言得失曰《春秋》所以大一统者六统风九州共贯也今俗吏所以牧民者非有礼义科指可世世通行者也独设刑法以守之其欲治者不知所繇以意穿凿各取一切权谲自在故一变后不可复修亦以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户异政人殊服诈伪生萌刑罚亡极质朴日消恩爱寝薄余谓百里异风千里不同俗则虽称一统不啻分万国恩爱寝薄则其情不联诈伪萌生则其气不固由汉以来日甚一日氏羌胡羯遂得迭有中原无他不能同风其贯阶之厉也故《春秋》大一统之义卽所以维中国也唐释宗密金刚《般若经》疏论云礼对曰：唯野对曰：阿二语不知所出当是《老子》唯之与阿之旧注也。

11 东晋仕族王谢并称沿及梁陈犹相竞爽及览《唐书》列传则王氏太原琅邪两族尚有传人而诸谢风流俄然巳歇文苑谢偃又非本姓隆替之由不可详也惟杼山皎然诗篇俊丽释赞宁宋《高僧传》云：皎然姓谢盂豆康乐侯十世孙好为五杂篇用意奇险实不忝江南谢之远裔矣所着呶子十卷惜巳不传唐金陵庄严寺慧涉《传》云：姓谢氏会稽人卽东晋太傅安又秣记曰南㵎竭谢氏灭见陵释然〈早春书怀诗〉自注若其验欤。

12 王贻上《陇蜀余闻》云：门人陈户部子文奕传说所见数奇姓算眞定人香山东人炅音桂而最奇者崇效寺阴碑列名有斩姓余按炅模香九龄皆古之名人算惟姓稀见耳斩姓桂未谷以为必出唐人改恶人姓名氏族不当有此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第一云：譬喻如池中虽有众多呬钵罗等众妙华莲若日月光不照触者则不开发出种种要香日月光之所照触乃得随类开发出香是日光能益于草木天竺巳有此说张寿浯农学论云树木花草五谷欲其生长茂盛必多借太阳之光力受太阳之光力若干则必有若干之体质变化故西国农家必以寒暑表伏地土所受之日力其存热之度云按傅兰雅《格致服饰》言电光亦能使植物生长故知月照亦当良特译书未备中国农学家亦未能研究及此耳
13 陆桴亭《思辨录》天道类云：日为至阳之精阳气能生万物故日所至万物卽依生南至而为冬北至而为夏夏则物生冬则物死在中原皆然惟四南岭时皆热而草木亦多不死近日故也北方则多沙漠不毛矣远日故也北凉昙无谶译佛所行赞卷二云：堪萨斯初日光能感群乳牛增出甜香乳日光能增牛乳此当问化学光学家矣。

14 唐释义净《南海寄归内法传》《注》云：鸡贵西方者名高丽国为俱俱吒医说罗俱吒是鸡医说罗是贵西方传云彼国敬鸡神而取尊故戴翎羽而表饰矣又义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云：西方唤高丽净为矩矩吒医说罗梵语也俱矩矩字异。

15 宋孟珙《蒙鞑备录》曰：太王没黑肋按：卽木华黎。止有子名袍阿美容仪不肯剃婆焦只裹巾帽着窖服则不剃婆焦盖不肯用绾髻之制只裹巾则慕华风也元黄溍拜住碑高祖孛鲁为木华黎之子岂卽袍阿欤。

16 郑所南《心史》卷下云：鞑主剃三搭辫发顶笠穿靴三搭者环剃去顶上一弯头发留当前发翦短散垂却解析两旁发垂绾两髻悬加左肩衣禊上曰：不狼儿言左右垂辫干涉于回视不能狼顾或合辩为一直拖垂衣背按此可考元人剃发之制其合辩为一拖垂衣背术则与满洲制度相同至不狼是蒙古语所南就文生义未得其实不狼儿者卽净发须知之浪钵川也。

17 元张德辉《塞北纪行》云：大宴所部于帐前自王以下皆衣纯白裘与所南《心史》所记虏主衣裘之制亦合。

18 《留靑日札》云：宋湻熙中剃削童发必留大钱许于顶左右偏顶或留之顶前束以彩缯宛若博焦之状曰鹁角。

19 南昌光鼎《闲处光阴》云：从前男子蓄发亦非彭生而器之白傅诗云：腻佛新胎发是也，但不知多佛此一回抑似今之女子至数岁才全蓄嗣读宋王伟《道山淸话》云：垂帘时一日早朝执政因理会事太皇太后命一黄门于内中取案上文字来黄门仓卒取至误触上幞头坠地时上未着巾也但见新髻头撮数小角儿乃知竟如今女子之例也《东观汉记》马援击寻阳山贼上书曰：除其竹木譬如婴儿头多虮虱虱之荡然无复附然则第发亦古有之事法兰西人东游随笔云华人夺之发剃去类突厥回种余疑古时虽有剃发事而剃了元世以来的发必。

20 宋僧文莹《湘山野录》卷下云：眞宗深念稼穑闻占城稻耐比西天菉豆子多而粒大各遣使以珍货求其种占城得种二十石至处播之西天中印土得菉豆种一石不知今之蔡豆是否始植于后苑秋日宣近臣尝之尚赐占稻及西天菉豆御诗。

21 《艺文类聚》瓜果类引《广志四夷》已有炖黄瓜然则西瓜入中国似不始于五代杨用修云：余尝疑《本草》瓜类不载西瓜后读五代胡峤陷虏记见五代史四夷附录峤则于回纥得瓜种结岗大如斗名曰：西瓜西瓜由峤入中国也此说根本未足据。

22 任昉《述异记》张骞出关记一卷英吉利人赫胥黎天演论云由印度渐进迤以西希腊犹太义大利诸国当周汉之际迭为文明之邦说者或谓彼都学术与亚南诸敎判行不相祖述或谓西海所传尽属东来旧法引绪分支二者皆未考本质平情而论乃二说之闲盖欧洲学术之兴如其民之种族其始自伊兰旧坏而来源远支交新知后续出理可思也余亦谓底摩草利都游印度山西诸国而后创万物皆具同式原质微点之言则亚历山特破巴比伦时亚利斯多始受日食表于嘉腊学术希腊其借资于他山之石者多矣不相祖述之言何褊欤。

23 《汉书·高帝纪》五年诏民以饥自卖为人奴婢者皆免为庶人宋葛洪《涉史随笔》云：古称良贱者皆有定品良者卽是良民贱者率皆罪隶今之称奴婢者概本良家旣非气类之本与又非刑除之收坐不幸陷入兵荒陷身渔业非上之人以荡涤之虽欲还齿平民殆尽将百世而不可得高帝之诏眞知君道意者萧何有以辅之欤按气类本卑盖若唐道州贡矮奴之类，然阳城论奏已云但有矮民，无矮奴矣。白氏皇后谏七德舞篇自注云：贞观二年大饥有卖女者诏出内府金帛尽赎之以还父母是唐太宗亦有忧虑行之未广耳近者欧洲诸国英吉利禁卖掠黑人为奴俄罗斯主出帑偏赎奴婢文物悉为平民皆为仁政有中国英主之风者也。

24 陶宗仪《辍耕录》卷十七云今蒙古色目人之臧获男曰奴女曰婢总曰驱口盖国初平定诸国日以马至男女匹配为夫妇而所生其尾永为奴婢刑律私宰牛马杖一百殴死驱口常人减死一等杖一百七故视奴婢与马牛无异按《周礼》其奴男子入于皂隶女子入于舂棠《说文》奴婢皆古罪人夫今之奴婢其父母初无罪而世世不可逃亦痛已元人待民故宜其国祚之不长也。
25 德国李伯尔行军训戒云以人为奴属律例不属公法罗马律曰以天理论之世人本皆平等，奴仆逃入他国欧洲国法恒以自治处之若敌国所蓄奴仆或我兵拿获或自逃被归卽作自治论彼国或旧主皆不得借端索还。
26 《汉书